1951年，山东大学校报刊登了一篇题为《我怎样教微生物学》的文章，作者来山大不到两年时间，他没有谈深奥的理论，而是把目光投向“地瓜为什么发霉”“花生怎样增产”等问题。文章里，他写下：“只有做一个人民的专家，才是到地的专家。”

他就是中国现代微生物学教育事业开创人与奠基人之一、山东大学微生物学科创始人王祖农先生。

大师远行，咸仰懿德。值王祖农先生110周年诞辰之际，我们循着光影脉络，借着文字余温，深切缅怀这位微生物学领域泰斗。

读书报国，赤子归来

1916年，王祖农出生于江苏南京。他勤奋好学、笃行善思，1937年考入浙江大学生物系，1946年进入法国巴斯德研究所进修博士学业。1949年新中国成立。王祖农归心似箭，1950年，他毅然放弃国外优越的生活条件，冲破重重阻碍回到祖国怀抱，受时任山东大学副校长童第周之邀任教于山东大学，将所学所志献给这片土地。

落叶堆前，望见未来

归国是为了报国，报国须有真学问。王祖农初到山大任教时，国内高校的微生物学方兴未艾，没有教材，缺少师资，他从一间实验室和几台简陋设备起步，组建起全国综合性大学第一个微生物学小组。

一个几乎从零起步的学科为什么能在山大延续七十多年？答案要从王祖农当年的追问说起。“微生物学究竟应该研究什么？”他的目标很明确：要用微生物学解决国家社会的重大需求。

他首先把目光投向改变土壤的微小生命。1955年，王祖农编著《硫磺细菌》，我国第一部自养微生物专著诞生。1956年，他首次证明我国酸性土壤中存在单生需氧固氮菌，为土壤改良提供科学路径。彼时，王祖农敏锐注意到另一意义重大、前景开阔的课题：纤维素的微生物降解研究。

王祖农首批研究生之一、山东大学教授曲音波回忆道：“一个秋日的午后，金黄的叶子随风而落，校园清洁工人点燃了一堆落叶。火光跃动间，先生的思绪随之铺展：每年有上千亿吨木质纤维素未被利用，若能用微生物降解转化为糖、乙醇、蛋白质，食品短缺、能源危机、环境污染就多一条破解之路。”

他看到秸秆中沉睡的能量，纤维素资源量巨大却难以直接利用，于是提出纤维素分解细菌的筛选方法，让微生物打开这把“锁”，将秸秆转化为饲料、燃料和化工原料。作为一项世界性科研难题，这条路充满未知与艰辛。在许多国内外科研团队放弃之际，王祖农始终不忘初心，带领山大团队锚定目标、不断探索，开发出一系列新工艺：“用造纸废液渣生产纤维素酶”“用发酵纤维废物生产蛋白质增富饲料”“用生物法制备高质量纸浆”……一件件不起眼的“废物”“废料”在王祖农团队手中涅槃重生，以全新面貌引领绿色发展之路。

“中国要想真发展，就必须自己生产资源。”这是王祖农的梦想。在后续研究中，他利用微生物提高低品位磷矿粉的肥效，成果于1978年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这种方法至今仍为国内外研究者沿用。

今天，绿色发展成为高质量发展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微生物技术正是绿色转型的关键核心技术之一。先生当年在落叶堆前望见的，正是这条路的远方。

躬耕教坛，薪火相传

一个学科若要走得远，需要有人接过接力棒，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改革开放后，年近花甲的王祖农恢复招收研究生。他亲自补课，引进英文资料，带领学生编写中国《微生物学词典》，创建微生物工程专业，推动理工融合、学科交叉。在王祖农先生的带领下，山东大学微生物学科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第一，发展成为优势和特色学科。

王祖农一贯主张“研究方向不要轻易改变，观点不要轻易更动”。他的研究理念和方向得以在山大坚持下来并逐步发展壮大，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支撑建成国内首条万吨级纤维素乙醇生产线”“发明RED/ET重组技术体系，用于农业和盐碱地治理”“海洋微生物挖掘技术不断突破，相关新分类单位发现数量位居世界前列”。

70多年前，王祖农提出“微生物研究如何服务国家重大需求”。70多年后，微生物改造技术全国重点实验室中，每位师生仍然在思索怎么回答好先生之问，为国家和社会发展作出新的贡献。

传承是最好的缅怀，奋进是最好的告慰。山大微生物人将继续向基础研究深处进发，向国家需求一线扎根，让一个个看不见的微小生命汇聚成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向前的澎湃力量。

（文章根据微生物改造技术全国重点实验室提供的素材和百微山大《王祖农在山大》视频内容等整理而成。）

原文刊载于《山东大学报》2026年第13期第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