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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大学学科交叉中心观澜讲坛点评专家 吕琳 

发布:山东大学融媒体中心 日期:2026年06月13日

仲夏的济南,草木葳蕤,蝉鸣初起。从中心校区鲁能楼望出去,满目苍翠,山东大学学科交叉中心第六期观澜讲坛新声沙龙活动(文史哲站)——“拓界·开新·融淬”在这里举行。我受邀担任“数智考古与中华文明特色”的点评专家,听了二十二位博士生的汇报。散场之后,那些被汇报内容勾起的念头,却在返程的一路上盘桓不去,索性记下来。

我的研究方向是计算机图形学,特别是三维几何计算,多年来它在很多领域里都有用武之地,数智考古是其中一脉。早在本科,我就在导师的指导下参与过山大的数字博物馆项目,做青铜器、陶器等文物的高质量三维重建,那大概是我与这条路最早的一段缘分。也正因看好这个交叉方向,便与考古学院的老师一起招了博士生在这里深耕。今天听这些一年级博士生讲三维感知、讲探地雷达提取遗骸边界,让我想多说几句的,已经不只是“AI能为考古做什么”,还有几点更深的体会。

第一,AI考古的意义,首先是一次研究范式的升级,而非工具的简单替换。作为一个外行旁观,我注意到考古工作里有两类长期存在的难处:一是很多判断依赖专家多年积累的经验;二是面对海量材料时的“抽样”选择。今天几位同学的工作,恰恰落在这两处上。让机器去学习器物的几何特征、纹理,本质上是在尝试把考古学家多年积累的眼力形式化为可计算、可复现、可检验的标准;而让算法一夜之间处理成千上万块陶片、用智能模型寻找本属一体的“兄弟”,则是第一次让我们有能力面对“全体”而非“样本”。这两点合在一起,改变的不只是效率,而是我们提问的方式——我们终于能去问那些过去因为“算不过来”而不敢问的问题。这才是“科学研究范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这句话的真正分量所在。

第二,交叉的价值是双向的,警惕把它做成单向“赋能”。学科交叉最大的“陷阱”,是不知不觉把它做成了单向的“赋能”,这种心态我越来越警惕。今天那位讲探地雷达的同学,数据噪声大、边界模糊,正是“真问题”的写照——而困难恰恰说明价值。考古回馈给我们的,是一个个真实、残缺、充满不确定性的“问题现场”,它“逼”着算法走出干净漂亮的合成数据集。就拿海量陶片拼对来说,残块众多、缺失严重、没有先验的拼装目标,这本身就是一个极难的开放环境下的AI问题,其难度和价值不输于前沿AI课题。坦白说,正是在考古这类场景里的“摸爬滚打”,反过来“逼”着我们去想新的方法,也深化了我对AI本身的理解。真正的“融淬”,是双方都被对方改变、都从对方那里照见了自己学科的边界。

第三,也是我今天感受最深的一点——做中国的AI考古,有它独特的分量。中华文明的材料序列绵长、实物海量,针对这些真问题去做我们自己的算法、自己的数据集、自己的评价标准,不只是把现成方法搬过来用,而是从我们自己的材料和问题里,长出趁手的工具来——这件事本身就有原创的价值。今天看到这些同学在做的,正是这样的事。库房里那些等着“团聚”的陶片,拼起来的也不只是器物,某种程度上,是让那些被时间打散的信息重新说话、让历史里更多的细节重新被我们看见。作为一个做计算机图形学的人,我能做的有限,但很愿意和考古的同行一起,在这条路上走得更扎实、更久一点。

最后,说说学科交叉中心在人才培养上的探索。观澜讲坛办到第六期,最值得肯定的不是哪位同学讲得出色,而是“让不同学科的年轻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这件事本身。这一新型培养模式,把博士生从单一导师、单一方向推到交叉现场,让他们在别人的语言里重新认识自己的专业。交叉人才是需要在一次次真实碰撞里慢慢“长”出来的。今天这些年轻人身上那种愿意越界、敢去“啃”别人领域里硬问题的劲头,正是这个平台最珍贵的产出——这样的人,将来走到哪个方向都站得稳、走得远。

散场已近黄昏。我在想,方向在变、领域在拓,但有些东西始终值得坚持:把那些散落的残片一点点重新拼合,把属于我们自己的研究范式一寸寸建立起来。而身处这样一个鼓励“越界”、肯为不同学科年轻人搭台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供稿单位: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     作者:教师 吕琳    责任编辑:蒋晓涵 王亦婷】